有所思

此处果有可乐,我即别无所思

Sunday, October 01, 2006

张爱玲 (4)

旁边这张照片里的画是张爱玲在<忘不了的画>中谈过的,这次在纽约MOMA看到,拍了照片。师太是这么说的:“超写实派的梦一样的画,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张无名的作品,一个女人睡倒在沙漠里,有着埃及人的宽黄脸,细瘦玲珑的手和脚;穿着最简单的麻袋样的袍子,白地红条。四周是无垠的沙;沙上的天,虽然夜深了还是淡淡的蓝,闪着金的沙质。一只黄狮子走来闻闻她,她头边搁着乳白的瓶,想是汲水去,中途累倒了。一层沙,一层天,人身上压着大自然的重量,沉重清静的睡,一点梦都不做,而狮子咻咻地来嗅了”。师太此文写于1944年,这副画当时可能无名,现在却大大地有名,是 Henri Rousseau 的The Sleeping Gypsy。根据wikipedia,Rousseau此画作于 1897 年,1939年Simon Guggenheim 买下送给MOMA。师太不知是记错了还是讲的是另外一副画,画里没有乳白的水瓶,却是一把琴 - 吉普赛人吗。


右图是师太在同一篇文章中还提到高更的 Never More (现在伦敦):“有些图画是我永远忘不了的,其中只有一张是名画,高更的《永远不再》。一个夏威夷女人裸体躺在沙发上,静静听着门外的一男一女一路说着话走过去。门外的玫瑰红的夕照里的春天,雾一般地往上喷,有升华的感觉,而对于这健壮的,至多不过三十来岁的女人,一切都完了。女人的脸大而粗俗,单眼皮,她一手托腮,把眼睛推上去,成了吊梢眼,也有一种横泼的风情,在上海的小家妇女中时常可以看到的,于我们颇为熟悉。身子是木头的金棕色。棕黑的沙发,却画得像古铜,沙发套子上现出青白的小花,螺钿样地半透明,嵌在暗铜背景里的户外天气则是彩色玻璃,蓝天,红蓝的树,情侣,石栏干上站著童话里的稚拙的大鸟。玻璃,铜,与木,三种不同的质地似乎包括了人手扪得到的世界的全部,而这是切实的,像这女人。想必她曾经结结实实恋爱过,现在呢,“永远不再了”,虽然她睡的是文明的沙发,枕的是柠檬黄花布的荷叶边枕头,这里面有一种最原始的悲怆。不像在我们的社会里,年纪大一点的女人,如果与情爱无缘了还要想到爱,一定要碰到无数小小的不如意,龌龊的刺恼,把自尊心弄得千疮百孔,她这里的却是没有一点渣滓的悲哀,因为明净,是心平气和的,那木木的棕黄脸上还带著点不相干的微笑。仿佛有面镜子把户外的阳光迷离地反映到脸上来,一晃一晃”。师太看得仔细,从裸女中看出了人生,这样的修行才可以看<金瓶梅>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