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爱玲 (1)
最近读到张爱玲生前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, 是讲中文的标点符号的。文中师太说古龙的<天涯· 明月·刀>标题中的‘·’用得不对 - 只应用于洋人名与姓中间,如费迪南德·赖雅 (Ferdinand Reyher)。旁边这张照片是师太最漂亮的一张,至于其它的,肉麻如胡兰成也只能说师太长得‘正大仙容’。胡的<今生今世>写得实在是好,就算是不喜欢他这个人也值得一读,他的<山河岁月>和<禅是一枝花>就算了 - 后两本是胡言多过妙语。胡兰成在<今生今世>里讲自己的情种半生:寄居斯家涉嫌勾引斯家小姐,上海张爱玲,武汉是小周,战后隐姓埋名躲在斯家竟然又与斯家姨太太私奔,跑到日本又与房东太太有染。这许多人在时间上是重叠的 - 忙里偷闲还结了至少三次婚 - 前面讲的人没有一个在这三次婚姻里。风流乎?下流乎?乐此不疲耶?百无聊赖耶?
现在我们所知的张胡的故事几乎都是胡兰成的一面之辞。 胡的一生若没有与张的一段姻缘,他只不过是一个无行文人(罗大佑歌词:要不是有一个你走过,我的人生将如何浅薄),甚至可说一个普普通通但文笔极好的汉奸而已(朱天心向同学说:我们要去看汪精卫手下第一才子)。胡可能也自知这一点,所以人前人后,张长张短 - 难怪亦舒要写<胡兰成的下作>,文中说:算算日子,胡某现在七十多岁,那种感觉于是更加龌龊,完全是老而不死是为贼,使人欲呕。
就我所读,张爱玲自己从来没对他们俩的事向任何人解说。这一点与晚年的周作人对自己的与日本人合作的从不解释相似。 周作人后来的文章里多次引用倪瓒的故事:倪云林为张士信所窘辱,一言不发,人问之,云林曰‘一说便俗’。同志们,多少事,一说便俗啊。

朱天文对胡兰成是执弟子礼的,她爹朱西宁七十年代忽发奇想,要撮合张胡二人重聚,竟然写了一封致张爱玲的公开信,发表到报上。据朱天文在<花忆前身>中记载:"他(朱西宁)引耶稣以五饼二鱼食饱五千人做喻,讲耶稣给一个人是五饼二鱼,给五千人亦每人是一份五饼二鱼。约莫像孙悟空那样吧,拔根毫毛变做千百个分身,意指博爱的男人,爱一个女人时是五饼二鱼,若再爱起一个女人,复又生出另一份五饼二鱼。他不因爱那个,而减少了爱这个,于焉每个女人都得到他一份完整的爱。相反来说,从一而终的男人,能给的也不过是一份五饼二鱼,何尝会变出十饼四鱼,十五饼六鱼来的呢?而女人吃醋,无非便是要独得五饼二鱼乘以五千人的那个总数罢了。"
朱西宁真是糊涂得可爱,他当胡兰成是卖回锅肉的餐馆大厨,或张爱玲是意欲逼娼为良独占花魁的卖油郎。张爱玲当然是不理,胡兰成写信给朱西宁,也只不过能说:耶稣分一尾鱼与五千人之喻,前人未有如足下之所解说者,极为可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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